他果然露出滿意的笑容,心情不錯地切著牛排,「識時務者為俊傑。骨氣能當飯吃?」

我戳生菜的動作頓了一下,覺得這句話有點耳熟,如果我記得冇錯,下一句話應該是——

「還是乖乖從了我吧,小美人兒。」

好……好羞恥。

回想起過往那些細節,恨不得腳趾在地上摳出一棟大彆墅。

笑什麼笑,誰的少年不中二?

我嚴重懷疑當年關行知是不是拿小本子,把我調戲他的話,一條條記下來,現在全文背誦出來懲罰我。

還記得對他說完這句話之後,少年一把揪住我的衣領,猛地搖了幾下,晃得我眼冒金星之際,聽見他語氣涼薄至極地問:「聽見大海的聲音了嗎?」

我:??

啥意思?

冇得到任何回覆的我出門抓了個學委小弟,悄悄打聽:「搖一搖頭,然後問你有冇有聽見大海的聲音,幾個意思?」

學委小弟麵露難色:「有人……敢這麼說您啊檸哥?」

我無中生「友」,「不是我,我幫朋友問的。」

學委:「哦,是罵您……的朋友,腦子進水的意思。」

我:「……」

君子報仇,十年不晚。

隻要他現在敢repeat這句話,我就敢拿起桌上這杯冰水,給他的腦子澆澆水……

結果,關行知卻說:「隻要你開口,我就幫你。」

我:咦??

言下之意豈不是——

「女人,求我。」

我內心一個盪漾:好會啊,這個男人

幾年不見,學壞了嘛。

等等……這種事不會無師自通,到底是哪個壞女人教你的?!

我的心情跌宕起伏,壞情緒全寫在臉上。

不知道關行知是如何解讀的,反正他對我這個反應比較滿意,牛排冇吃幾塊就放下了餐具。

我不爽,他就爽,這就對了。

麵前裝了小半杯波爾多紅酒的水晶杯倒映著一張厭世臉。

我彷彿魂穿五年前那個愛擺臭臉的高冷少年。

風水輪流轉,我和關行知的身份立場完完全全的對調了,真是人生如戲。

我一畢業就去我爸的公司工作,深知這個公司早已病入膏肓,觀念落後,管理混亂,違規操作不斷,遲早要完。

不值得關行知出手相救的。

我發自內心地說:「不用了,謝謝關總的好意。」

可能在他眼裡我是口是心非的,對於我「不領情」的態度他並不意外,但始終還是觸怒了他,所以說了一句戳我心窩子的話:「可惜你爸已經把你給賣了。」

我:「……」

也對。

否則我也不會被騙來吃這頓相親飯了。

我微微蹙眉,裝出一副被家人出賣,痛心疾首的模樣,來配合他的演出,「……什麼意思?」

嘴唇還得抖兩下。

否則不夠情真意切。

關行知將我細微的小動作全看在眼底:「伯父讓我們好好敘敘舊,還說——」

他的嗓音忽然變得暗啞,帶著一絲曖昧:「聊多晚,都可以。」

我:!!

老許!

上道!

果然知女莫若父!

要不是當著關行知的麵此刻我都忍不住拍大腿叫絕了。

我彆過臉去控製了一下情緒,不行,有點控製不住,又抬手扶額,遮住半張臉,繼續控製了一下。

此處用時一分半鐘。

關行知終於覺得滿意,「怎麼,對親情感到失望?」

我淡定地為我爸挽尊:「他隻不過是誤會了。」

關行知:「誤會什麼。」

我真是個小機靈鬼,「誤會我還喜歡你。」

哈哈哈。

這下換他吃癟了。

看著關行知抿唇的表情,我知道這一輪,我KO了他。

其實心裡還是捨不得他受委屈的。

但是,我檸哥不要麵子的嗎?

他那樣對我,我還對他念念不忘,被人知道了以後我還怎麼混?

一頓飯終於不歡而散。

為了撇清關係,買單的時候,我刻意對侍應生說要AA。

但是當侍應生將賬單遞過來的時候,我沉默了。

一頓飯吃出一個天價,哪怕除以二,我卡裡餘額依然還不夠刷。

這一輪,富豪關行知以全款買單的行為,再次博得上風。

我灰溜溜地跟著他走出餐廳。

天公作美。

電閃雷鳴,風雨如磐。

我冇車冇司機隻能拿出手機叫滴滴,一看App——

【當前叫車人數過多需排隊,您當前的排位188號,預計還需等待8個小時以上。】

我:「……」

很好。

我要給滴滴App一個五星好評,理由:助攻。

一直站在我身邊擋風遮雨的高大男人終於說:「冇車?」

理由我不想說。

怕他知道我花了五年的時間,科目二依然冇過,笑話我笨。

結果他自然地理解成另外一種情況:「我記得伯父從前很寵你。」

不是。

你怎麼老把我想的那麼苦情呢。

我爸今天特意不給我配司機的目的,不是很明顯麼。

哦。

當然。

你不懂。

這種做父親的良苦用心,你得生個女兒你才懂。

關行知的司機將車開過來,停在餐廳門前,是一輛勞斯萊斯。

司機撐傘下車,繞過車頭,小跑到關行知的麵前,又看看我,「關總?」

關行知卻說:「你去拿把傘過來。」

司機立刻拉開車門,然後從車門扶手處,橫著抽出一把帶著勞斯萊斯標誌的專用傘。

好神奇,這種將傘隱藏在車門裡的設計,好炫酷。

可能我這土包子看得太入神,影響到關行知的「演出」了,他不得不提醒我一聲,「一起?」

又來了。

真是不遺餘力地提醒我曾經做過的那些蠢事啊。

要說這場雨下得真大,和五年前下晚自習那天,一樣大。

很多人都在躲雨,關行知背著書包,和其他人一樣在屋簷下等雨停。

我自然不能錯過這場天賜良緣,從小弟手上拿來一把傘,朝關行知走過去。

他目不斜視。

我不得不主動一點,走到他身邊,撐開傘,「一起?」

然後兩人來場浪漫的雨中情。

但是我失策了。

才按下全自動傘的開關,就聽見「砰」的一聲,整個傘身飛出去了。

就剩個光禿禿的傘柄在我手裡。

我像哈利波特一樣舉著他的魔法棒。

裝逼翻車。

我:「……」

全校圍觀的同學:「噗。」

同學們迫於我的淫威,一個個憋笑憋成西紅柿。

一直漠然著置身事外的關行知轉頭打量了我一眼,語氣略帶嘲諷:「放煙花?」

關行知身邊一哥們兒終於忍不住:「哈哈哈哈哈神他媽一起放煙花哈哈哈!!」

我動動手指頭,幾個彪形大漢衝上來,把這毀氣氛的哥們兒拖出去了。

冇人敢笑了。

但在場每一個人都像在默哀一般,神色肅穆,悲壯隱忍,彷彿在祭奠我第一次失敗的搭訕。